短篇小说选集(三)

穿迷彩服的人(3 / 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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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迷彩服的人轻蔑地哼了一声:“少来这一套,老子连越南鬼子都不怕!”卷头发讥讽道:“打过越南鬼子有啥了不起,炮灰而已!”

穿迷彩服的人浑身一震,脸色涨得通红,眼球似乎要爆出来,他捏起拳头,哆嗦着嘴唇说:“你,你,你再说一遍!”卷头发不甘示弱,冲着他又喊了一声:“炮灰!”“你?”他眼里冒火,一拳打出去,可半道上又突然收了回来,“嗨”一下子砸到座椅靠背的棱角上,手破了,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。

这时,只见穿迷彩服的人用那只滴着鲜血的手,“刷”地一声将黑皮箱的拉链拉开,颤抖着从里面捧出一个用红布裹着的方匣子。他轻轻地将红绸布层层揭开,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只骨灰盒!

穿迷彩服的人仰起头,揪心撕肺地大笑着:“炮灰?哈哈哈,这就是炮灰!来呀,你来坐呀。你是人吗?你还有良心吗?你能坐得下去吗?!”

这时,只见他脸色变得煞白,豆大的虚汗从额头上直往下淌,身体在颤抖着,越来越激烈。突然他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,可两只手还是紧紧地抱着骨灰盒不放。

整个车厢都震惊了。卷头发一见苗头不 对,悄悄溜走了。人们纷纷围过来,关切地问道:“解放军同志,你怎么啦,不要紧吧?”有人上来为他抹胸捶背,有人调好了一杯糖水递了上来。穿谜彩服的人接过糖水喝了一口,情绪才慢慢镇定下来。一些好奇的青年便开口问道:“解放军同志,您能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吗?”他沉默了一下;说:“好吧,我告诉你们。”

原来他叫魏保国,他有一个战友叫武志军,两人今年都是19岁。去年他俩一起从乡下入伍,分在—个班里,后来又一起开到前线。临战前的那天晚上,两人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,他们都不会抽烟,却买了两包“大重九”,坐在一起一支接一支地抽着。魏保国问武志军在想什么,武志军说,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大城市,打完仗以后,一定要到大城市去好好逛一逛,找一处高级宾馆住上一宿,再买上一瓶好酒,喝它个一醉方休。魏保国又问他还想什么,他沉默了半天,说是想妈妈,想得特别特别……厉害。说着,说着,两个人的泪水都不知不觉出来了。他俩都是妈妈的独生子,万一牺牲了,妈妈会是多么地伤心啊!魏保国说:“志军,我万一回不去了,你看在我们战友一场,一定要多去看望看望我的妈妈,她看到你,就一定会想到我。”武志军说:“你放心。你光荣了,你妈就是我妈,我给她老人家养老送终!我要是光荣了……”魏保国接过来说:“你妈就是我妈,我给她老人家养老送终!”武志军高兴地一把将魏保国搂住:“那我们就是亲兄弟。死了一个还有一个,不要紧的!”他俩仿照古人的样子,对着月亮磕了头,结拜为生死兄弟,并把自己的母亲托付给对方。

凌晨两点,部队出发了。他们连是团里的突击队,他们班是连里的尖刀班。魏保国是班长,他把班里每一个战士都编了号,武志军是07号。战斗打响了,他们猛虎一般向敌人阵地扑去。武志军一直冲在头里,一连消灭了十几个敌人。就在这时候,一发炮弹在武志军身边不远的地方爆炸了,他的左胳膊被一块弹片击中,整只胳膊差点儿被炸飞,只连着一点皮,他仍不顾一切地单手端起冲锋枪,将枪托抵住胸部,向敌人猛烈射击。突然,他发现一个敌人正在瞄准班长魏保国,而魏保国正在拚命向敌人射击,毫不察觉。武志军喊了一声:“保国!”一下跳到魏保国的身边,用身体一挡,端起枪对准那个敌人就是一梭子。敌人倒下了,可他的胸部也中了敌人的一颗子弹。部队很快就占领了阵地,魏保国跪在奄奄一息的武志军跟前,哭着说:“志军,你为什么要这样啊?”武志军微笑着,断断续续地说:“我……我已经伤……伤了,不……不死也是残…残废,应该留……留下你……”“不!志军,”魏保国又伤心又动情,“志军,你不会的!你要挺住,我们一定要把你抬下去抢救…”可是,只抬到半道上,武志军就牺牲了。

魏保国说到这里,声泪俱下,他用手在骨灰盒上抚摸着,哭道:“志军,我真后悔呀!我不应该给你编那个不吉利的07号,想不到这个07号竟成了你骨灰盒的编号。我真该死呀!应该死的是我,而不是你,是你救了我这条命啊!”

车厢里一片唏嘘声。魏保国紧紧地把骨灰盒抱在怀里,嘴里喃喃自语道:“志军,当初你是鲜蹦活跳地和我一起上前线的,你今年才19岁呀!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,总觉得你没有死~真的,我带你去住高级宾馆;吃饭,我给你留一双筷子;睡觉,我给你留一张床位;买票上车,我也要让你舒舒服服地有—个座位…”说到这儿,魏保国再也忍不住了,眼泪象开了闸的谁,而下。他抬起头,激动地喊道:“同志们,我们这节车厢里,难道不应该有他一个位子吗?他没有死啊,你们相信吗?他真的没有死!”

一个戴着大学校徽的姑娘,擦着眼睛对魏保国说:“解放军同志,我们相信……相信……他真的没有死……他永远不会死!”

一位解放军走过来,庄重地向魏保国敬了个军礼,说:“好战友,武志军就在我们中间,他空该有个位子!来,让武志军同志到我的位置上来坐!”说着,就伸出双手,要捧骨灰盒。

瘪嘴老太婆站了起来:“我的位子……本来就是志军这孩子的……是这位解放军见我没有号票……让我坐的,……现在还是让他……到这里来坐……”

“不!还是到我这里来坐吧。我要下车了。我的位子就让给武志军同志坐:”说话的是钟成,此刻他只觉得一殷热血涌上心头,他再也坐不住了,他要立即赶回去,把这一切向局里汇报,并且还要告诉王莉莉,告诉迎春宾馆的同志们,告诉他所认识的所有的朋友们。

这时候,整个车厢里一片肃静,“武志军刀的名字从车厢头一直传到车厢尾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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