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氏本就是本宫手里的东西。”容洛倚在扶手上,宫道宽阔无人,隐隐有些萧瑟的滋味,“再说了,太子不也是本宫手里的东西么?”
以她现今的权势,皇子中她想扶谁做皇帝就可以扶谁做皇帝。选择容明兰,无非是因为太了解他的过去和性情。
毕竟,比起那些不熟悉的皇子,熟悉的棋子不容易脱手,也更容易在棋盘上走不是?崔氏,令氏,不过都是她随心给这颗棋子妆点的饰品罢了。
“那……要用谁?”跟着容洛久了,何姑姑对她下一步的吩咐约莫也有一点了解,“清流党还是……令家?”
“殿中省不是说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么,等云之升迁侍郎,翼优与汾朔完婚,便让他二人动手罢。”容洛按了按鬓角,似乎真的是疲乏了,“汾朔封公主府后总同本宫眼巴巴地问她家郎君,言语里说本宫偏心舜然云之,说他二人连升几次,翼优至今也不过正五品。本宫不想听她念叨。”
临近宫门,何姑姑扶着容洛下了辇乘,招手让恒昌拿披风过来给容洛拢上。将两条襟绳在之间绕了个圈交互扯过去,何姑姑笑道:“六公主这些年在宫中也辛苦,殿下给些赏也是应当的。”触到容洛冰冷的脸颊,何姑姑顿了顿,“殿下坐马车回去吧?这冷冰冰的,一会儿得让盛太医来把把脉,免得又病了。”
听她提及盛太医,容洛点了点头,又吩咐道:“明日让孟家与云之见一见。孟云思在宫中承宠,功劳总不能忘了她。”
恒昌管通信,闻言颔首,让人去把牛车换成马车,赶紧回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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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殿下似乎很难受。”崔公公掩了门,听着小太监上报的事,转头看向重澈,“穆夫人与贵妃一同来,怕是真的戳到了殿下的心肝。不过这戳就戳罢,方才殿下出宫,又从八皇子处听了一耳朵谢家跟六亲王的事……唉,但愿殿下再不往深里想。就在那几句话上就行了。”
重澈早已入宫,今日容洛与太子来时,他便在大殿的廊柱下一直站着。他不出来,角落又隐蔽,也没人发现他就在哪儿。
“瞒着也迟早会知道。”重澈面无表情,“下来约莫是要用崔氏了……陛下当真已经拟了旨么?”
“没,这几日总是夜半起身,看了一阵又一阵。不过大印已经盖上了,会不会写,还有待商権。”崔公公摇了摇头,“咱家本也不想参与此事,若不是您告知咱家殿下的心思,咱家是绝不会淌这趟浑水。咱家希望您能说话算话,新帝登基后,帮咱家出宫,做点小买卖。”
重澈:“十皇子的封府圣旨拟好了?”
“早拟好了。”崔公公道,“卢家那位家主亲自给十皇子做老师、兼任太子府詹事,等这半年过去,会直接入宫,接礼部尚书的班……嗬,但这又怎样,总威胁不到您,六部里如今哪一位不是您的人?陛下不知道,咱家可清楚呢。”
吏户礼兵刑工,几乎一半重臣都在重澈手里捏着。外头、皇帝也许不能一望而知,他作为重澈的人,窥见冰山一角险险知其全貌,如若不然,身为皇帝近侍,他怎会愿意与重澈走近,甚至甘愿事毕后退居庙堂之外。
重澈眸子里夹了冷,崔公公自顾自道:“咱家也没跟旁人说,好歹活了快五十岁,侍奉过两位主子,这点分寸咱家总有。”顿一顿,崔公公浑然未觉,“不过咱家活了这么久,倒真有一点搞不明白。您分明喜欢大殿下,何以……要让穆夫人向陛下提议对大殿下不利?”
两人在殿门拐角说话,音量压得低,也没人听到这些。就是听到了,为着耳朵和舌头着想,也会当没听到。
重澈凝着他半晌,脸色不冷不热地开口:“公公平日里没人陪着说话罢?”见崔公公又要说话,他颜容冷下来,“有些事公公听到就听到了,我未曾追究,公公便好好闭嘴就是。”
视线越过他,落在角落的一截衣摆上,重澈抿唇。
“十皇子。”看着容明辕肃着脸走出来,重澈声线犹如冰霜,“既你在此,臣也不必再去一趟建章宫了。希望你告知微臣,谢贵妃又是如何一回事?”
【📢作者有话说】
第五更。
第152章 1021晋|江独家发表
◎内乱。(已替换)◎
手中紧紧捏着一只蔷薇, 锦履踏破午时的风声,深绯色的官服因疾步快走几乎贴附在肌肤之上。
穿过长长的廊道,徐云之到了空月亭。
九月有些风, 容洛仍在用药压制蛊虫,虽没讲究与小心的,秋夕执意让下人把厚重的竹帘放下遮挡。徐云之受引至竹帘前,急促的步伐陡一下顿住,握着那只红色的蔷薇,徐云之好半晌, 才定了心掀帘。
“殿下, 臣……”想说的话卡在喉头, 徐云之看着亭中另外一个男子, 喜色褪下去, “尚书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重澈温和朝他颔首,“今日不是宣旨升迁?怎不与同僚庆贺?”
亭中放着桌案, 容洛正在凝神画着一枝珠兰,看似十分专注。那画枝叶的一笔绵长又须注意力道,重澈说了话,她倒没有空闲搭理于他。
与重澈相视,徐云之感觉重澈的眸子里放着一面明镜,这镜子照出的不单单是他的外表,甚至是他的五脏六腑与一颗心。他十分慌乱, 手中捏着的蔷薇,收也不是, 不藏起来, 似乎更加不是。
兴奋凝固在口齿。徐云之半晌没回话。按理说, 平日的他最会随机应变, 也最会化险为夷……可此时,他却什么也没能说。
“坐罢。”容洛并不知这些东西,将笔搁在一旁,她抬首,看见他手中那只蔷薇,“不是说让你与同僚吃酒,明日再过来?”
“殿下早有吩咐,微臣不愿怠慢。”徐云之赶忙接话,忽又觉得措词有些不当,忙补充道:“方才接了秋夕姑娘送来的礼,臣想着殿下,就……过来了。”
什么叫说多错多,徐云之便是一个极好的例子。
绯色从耳垂上涌起,一点点漫过那粒红色的小痣。与耳机相反的颜色出现在脸上——他话从口出,耳朵红了,脸上却白了一半。
他自以为自己的心思除却自己与庄舜然不论是谁都不知晓。他了解自己与容洛的距离,也更清楚重澈对容洛的喜爱,此时他在重澈面前说出此话,无异是等于向重澈剖白自己对容洛心怀不轨。
这简直比不知好歹向容洛表明心意还让人难为情。
重澈一眼扫过来,眼神里多了些耐人寻味。容洛按着指腹,抬头看他,平常笑了一笑:“倒没这样急。崔氏就在那儿,虽长着腿,但三年五载内也跑不掉。”又道,“你这般喜欢蔷薇?早晨备礼的时候本宫本想放一只牡丹在匣子里,奈何没有贵重的,怕放了反而是在你面前班门弄斧,这才挑了只蔷薇。若你喜欢,本宫园子里还有同一种别的颜色,紫的粉的,也有许多种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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